Nota Luminis

Jan 03

1517年的社群網戰

這個聽起來很有當小說標題的 fu。在西方歷史上,這是印刷術的第一個 killer app: How Luther Went Viral

Dec 31

奇士勞斯基談觀影者體驗

我相信對很多人來說,波蘭導演奇士勞斯基 (Krzysztof Kieślowski, 1941-1996) 的電影在他們的心中有一塊重要位置。《三色》系列電影開啟了我對歐洲電影的認識,之後也去找了他在那之前的《雙面維若妮卡》,以及如同祭典一般地去影展看他更早的《十誡》系列1

多年後重新看《三色》,才發覺原來那麼久以前初看的時候,只剩下了模模糊糊、言語無法明說的印象。如今稍稍能體會發生在主角身上的故事強度,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旅行,以及對歐洲歷史和語言稍稍多了一些認識,在電影中看到的事物要比當初多了不少。

還有就是看到了奇士勞斯基談論他如何創造觀影的體驗。

《三色》的 DVD 版本中,每一部都收錄了一段導演訪談,讓奇士勞斯基選取每部片的其中一段,詳細解釋拍攝及剪輯的過程2

《三色》系列中的《藍色》有一段著名的場景,從 52 分 20 秒開始。茱莉 (Julie) 在失去了丈夫和女兒後,想要拋棄過去。一位朋友苦尋她的下落,最後終於在一間咖啡館裡找到她。她冷冷地回絕了他。街上一位吹笛手演奏了一段貌似她先生作品其中一段的音樂。此時她開始把玩咖啡附上的方糖。咖啡被方糖吸收,經過了五秒鐘,方糖從白轉為咖啡色,而此時她才將方糖丟入咖啡中,使咖啡滿出咖啡杯外。

以下是奇士勞斯基談論為什麼方糖要在五秒內完全轉為咖啡色,不能多也不能少。因為訪談是以波蘭語進行,字幕有英文跟法文,因此就不收錄字幕原文了。以下是翻譯,粗體強調部分為我的標記:

一塊方糖就要掉進咖啡杯中。我們這麼在意這個特寫,意義在哪?簡單說,我們試圖用女主角的觀點去呈現她的世界,靠著聚焦在這些微不足道的東西上面,去表現出她看著這些小東西,這些她身旁的東西,藉此表現出,這之外的任何事物她完全覺得無所謂。

拍攝方糖吸收咖啡,看起來好像很容易,就只是讓方糖吸了咖啡,轉為咖啡色這樣。[…] 我們來用碼錶計時看看。方糖完全吸收咖啡的這一景,時間大約是五秒半、五秒左右。要怎麼確保方糖只花五秒鐘就完全吸收呢?其實不容易。我們拿個普通方糖來看看,像這個,用它來吸收我的咖啡。我來按碼錶… 八秒鐘。多了整整三秒,太長了。我們得找能在五秒鐘內吸收完的方糖。我們判斷這樣的一個細節,不能超過五秒。我的助理花了半天的時間,試了各種方糖,[…]

我們這麼在意一塊蠢方糖吸收蠢咖啡,是怎樣?是不怎麼樣… 但是這麼說,在這一刻,我們處在女主角的世界中。她用一塊方糖去沾咖啡,目光集中在方糖上,好用此回絕這位愛著她的男士剛剛給她的提議。[…]

而,如果你問我,我又怎麼看待觀影者,觀影者的觀點又如何 — 我會想到這個蠢方糖這一景 — 我總是試著將此景放在心上。我們不做測試片、不辦試映會。我相信觀眾可以接受一塊方糖花了四秒半轉為咖啡色,但是八秒半就過頭了。


  1. 《三色》(Trois couleurs) 在台灣上映的時候,被片商套上了非常蠢的三個片名,蠢到我實在沒有辦法引用。在此處我用《三色》指稱該系列,三部片法文片名 Bleu, Blanc, Rouge 在此直譯為《藍色》、《白色》及《紅色》。 

  2. “Krzysztof Kieślowski’s Cinema Lesson”. 有人將三個片段都貼到了 YouTube 上。因為不確定版權問題,我就不貼連結了,請自行尋找。 

Oct 01

小麥注音:一套新的自動選字注音輸入法

#osxchat 的 mjhsieh 和 zonble 前陣子推出了一套新的 Mac 輸入法,叫「小麥注音」。這是一套自動選字的注音輸入法(類似微軟新注音),是專門為台灣 Mac 使用者設計的。同時,該輸入法也是開放原始碼的專案

輸入法的特色及取得方式,可參考輸入法網站的說明。

會提到這件事的原因是,這套輸入法選字引擎用到了我在 2010 年開發的一套名為 Gramambular 的中文斷字程式庫,同時也用了 Mandarin 這套處理注音程式庫來處理音節,這兩個程式庫都屬於 Formosana 程式庫專案。

我想小麥注音很巧妙地運用了 Gramabular 的架構,將輸入法的 UI 與自動選字的行為做了還不錯的區隔。如果想了解自動選字輸入法要怎麼開發,這應該是個不錯的起點。

相關連結:#osxchat blog 的公告OpenVanilla mailing list 的公告

May 10

刑求與道德,一些不連貫的筆記

  1. 《經濟學人》Democracy in America blog 的文章:

    Now, some people take the intuitive insanity of refusing to torture even to prevent the total annihilation of the universe as a devastating counterexample to non-consequentialist moral theories. I think this is a mistake based on a misunderstanding of the nature of morality and moral theory. Even the very best moral theory ever—one that organises and codifies our considered moral judgments better than any other—will sometimes generate the wrong advice. The usually unarticulated requirement that the very best moral theory ever have no notable counterexamples is arbitrarily over-demanding. A moral theory isn’t a machine that takes in the specification of scenarios and spits out inerrant prescriptions. It is an intellectual refinement of our lived, evolving, socially-embodied morality, which is a body of largely tacit, often conflicting conventional rules and norms. The application of a moral theory requires the exercise of judgment at every step.

    好了,有些人認為,連為了避免世界毀滅,都仍然拒絕施用刑求,這種直觀上就不可理喻的例子,說明了非結果論式的道德理論完全行不通。我認為這是一種根基於對道德與道德理論理解不當所造成的錯誤。即便是空前的最佳道德理論 — 某種比其他理論更能將吾人所思慮的道德判斷更能良好組織起來、成為律法的理論 — 仍然時而會生出錯誤的建言。要空前最佳的道德理論,能完全沒有任何顯著的反例,這種通常未被明說的要求,其實是過分的。道德理論並不是一台餵進情境規格書,就能正確無誤吐出處方的機器。道德理論是將我們生活中經歷的、演進中的、根植於社會的道德,在智識上精煉過的結果,而道德本身又大多是不被明說、時常互相衝突的、慣例上的規則與常軌。套用道德理論,每一步都需要使用判斷力。

  2. 我第一次聽到把無助於討論的行為稱作「抬槓」,應該是幾年前王丹剛開始在台灣演講時,報紙問到他如何應對某些學生對他的政治詰問。王丹說這是一套辯論的路數,確實他怎麼形容的我記不得了,不過大體上就是大量使用滑坡謬誤,用你或者大家無法否認的事物(該事物通常與要討論的主題並無直接關係),一路向上擴大範圍追著你打 — 這是辯論比賽的好用工具。我只記得王丹說這是「抬槓」的行為,已經不是討論了。我覺得「抬槓」這個詞在中文確實蠻貼切的:很多時候我們以為在討論,其實是在抬槓。上引這篇文章讓我想到的問題是:人們談論道德議題時(例如:犯罪的懲罰),討論跟抬槓的差別,會不會正好就是談論方對道德理論有沒有什麼錯誤的期待1

  3. 上引文章中的全文出現了一個關鍵句: “Torture is categorically wrong”。以前我一直參不透政府或機構發言人 “categorically deny something” (字面上翻譯為「全面否認」)這個 “category” 是哪來的。當然一談到 categorically wrong,就容易聯想到現代倫理學的重要基礎:categorical imperative (字面上翻譯為「無上命令」,日文翻為「定言命法」)。一直到了最近我才知道,category 的起源與範疇、分類無關,它的起源是「陳述、指控」(statement, accusation; accuse 的原意是「叫過來理論」,衍生出歐語常見的 accusative 「受格」一詞)。

  4. 很多年前我修了一門應用倫理學的課,談論隱私與八卦窺探 (gossip)。我這邊把 gossip 寫成八卦窺探的原因是,gossip 並不只是一種言說、資訊宣傳的行為,gossip 的源頭總是有著窺探的,而八卦窺探的行為來自兩方面:一方面是基於資訊的不對稱,透過窺探來理解不熟悉的他人,進而取得權力的平衡;另一方面是一種社會控制(很可能是自組織的、非由上而下的社會控制)。然而八卦窺探並不總是良善的,甚至因為這是一種社會控制,而可能為被窺探者帶來危險,即使被揭露的事情與被窺探者在被八卦場域中的適任或行為妥當與否無關。隱私是一種保護不被八卦窺探的另一種社會規約與共識,但是:我們該不該為了保護被八卦窺探的人,而不揭露我們對該人的所知,甚至揭露的不是事實(白話:說謊)?令我們(也許只是我們這些非哲學系所的外系生)意外的是,從這裡開始事物不再有清楚的解答與共識:義務論的倫理認為說謊是不應該的,然而實用主義(結果論者)會認為不揭露事實或是說謊(因為常常不揭露會被認為是默認)可以保護當事人,減少整體不悅,最終整體的效用還是高於揭露的。這樣說來,義務式的倫理似乎沒有現實的好處,但如果一路滑下實用主義的坡道,那麼我們經常認為理所當然的諸多價值(例如:人身與言論的自由),就可以用各種方式打上七折八扣,面目全非了 — 上述的 blog 文章,又是一種義務論與實用主義的爭辯。

  5. 那時候的教授並沒有像《經濟學人》的 blog 文章那樣指出我們對道德理論的侷限有不當的期待。當然這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或許受過訓練的本科生已經知道這件事了,一種可能是指出這種不當期待並非上課的目的。我必須說回想起來即使只是認識隱私與八卦窺探的諸多質性與衝突,以及上述衍生的各種人際生活上的難題(該不該自我揭露、該不該為別人保守、機構與國家對個人資訊的揭露與運用等等),即使只是做表面的理解,也已經是很多功課了。那畢竟是了解一件(一群?)事情在智識上的必要準備。

  6. 對侷限的認識,有人說是現代性 (modernity) 的重要主題,現代性予人的不快,許多來自於此。要使用判斷 (judgement) 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7. 現代性:也有人認為所有的問題,兩千年前的人都思考過了,向古人尋找智慧(白話:抄襲別人幫你準備好的過時答案)就天下太平了。兩百年前有些人發現:事情不是這麼回事,並沒有所謂那樣的東西存在(或者說,尋求那樣的安適與肯定本身就是有問題的;再晚近一點就有人更猛烈,說二十世紀的人為災禍,起源來自於這種追尋)。當然,這似乎不是那些認為兩千年前所有事情都被思考過的人(尤其是那些認為只要我們讀兩千年前的人所寫的隻字片語,就可以解決我們這些兩百年前就有人就發現不是真的能被解決的問題的人)想承認想知道或想告訴你的2


  1. 這並不代表「抬槓」只是一種空談,或者「抬槓」只是一種智識上的遊戲或挑戰。「抬槓」往往是有押緊答 (agenda) 的。另外就是,很多形式與上引 blog 主題類似的公共議題,往往就是這樣被抬槓抬到爛掉的。 

  2. 我知道這是與整篇筆記最無關的部份,就當做是我的牢騷吧。 

Apr 22

語言與門面:一些航空公司網站的比較

這是全日空(All Nippon Airways)的日文網站,中規中矩 (update: 那是 ANA 美國的日文網站,日本的日文網站版面還是略有不同):

但是套用同樣設計的英文網站,看起來就有稀稀落落的感覺:

將西歐語言套入一個原先為東亞文字設計的版面,本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早年,Windows 作業系統對東亞文字有限制。例如過去新細明體 9pt、11pt、12pt 有固定的點陣字型,任何非上述大小的字型,在一定尺寸之下(例如小於 16pt)都不容易好看。同樣的問題在日文字型、簡體中文字型也有。在我們的時代,字型不再是個問題。但是拿原先給東亞文字的字間距以及行高等設定,填入西歐文字,或是僅僅只採用安全的字型(例如 Arial 或 Helvetica)效果就欠缺了點。

拿日航新版的網站來比較一下:

他們的英文版雖然也有一樣的問題,但是比起全日空來說就沒那麼稀稀落落:

其他國家的航空公司網站又如何呢?韓航的也有一樣的問題。這是韓文版的:

他們的英文版,字型顯然仍然在使用韓文字型。許多東亞語文的網站跟印刷品都有同樣的問題:

反過來說,其他航空公司的日文網站做得就還挺 ok ?這是美國航空的英文網站

他們的日文版看起來還不錯:

德國漢莎航空的德文版長這樣:

日文版我認為比日航跟全日空都有日本特色(像是在成田機場入境大廳會拿到的傳單那種式樣):

我一直沒講到繁體中文。先來看好的例子,國泰航空的英文網站跟繁體中文,在同樣的版面下都做得 ok,雖然我認為繁體中文版還是比英文略好。這是他們的繁體版

他們的英文版

最後來看台灣的航空公司。這是華航,繁體中文版

英文版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意外的是華航的日文網站相較之下做得還 ok,連 domain name 都不一樣:

長榮的中文版

長榮的日文版

長榮的英文版一樣慘不忍睹:

在這年頭,台灣的任何事物很難不拿來跟中國的比。這是中國國航的簡體中文網站

相較來說他們的(美國)英文版做得反而比中文版好(他們的語言選擇頁做得非常好):

Mar 06

中學教與不教的(關於文學、語言與權力的小記)

先前在〈所謂志業〉,轉錄了《大漢和辭典》的序,諸橋轍次 (Morohashi Tetsuji) 講述如何在戰爭的毀壞後,重新把辭典完成,終於出版的歷程。有朋友對這篇引文的評論是這樣的

我倒是想説,除了志業之外,編辭典往往是很有階級、民族、國家意識的。尤其是從一開始 — 不管是為了拿到源源不絕的贊助還是什麼別的理由 — 就獻給元首的那些。在這種情況下,名實之辨顯得特別重要,而語境就不知不覺地被篩選過濾了。

很多年前我常被問,到底文學批評 (literary criticism) 在念什麼。朋友上述的評論,就是文學批評的一種:發掘「故事」背後或周邊的其他故事。在這個例子中,朋友批評在於諸橋的「故事」中所沒寫的部份。

上一段「故事」一詞被我打上引號是有原因的,因為技術用語是「文本」(text),看似很玄,其實就是「說話這件事情、說故事這件事、說話這個行為、被說出來的東西」這幾個概念抽象後的結果。人的話語不是孤立的存在,話總是在一個環境當中說出的,那些東西伴隨著 text。在拉丁語系的語言裡面,「伴隨」的字根是 con- ,於是伴隨著 text 的那些東西,就成為了 context,中文翻譯作為「脈絡」。

雖然說起來令人驚訝,但是「文字要伴隨著文字所生成的環境來一起解讀」,在人類思想史上算是相當晚近的洞見。在歷史上大多數的時間裡,寫東西的人,往往希望你照著他寫的意思去做、去想。至於,為什麼寫東西的人要這麼寫,為什麼選擇這些來寫,哪些東西是沒被寫(甚至被刪除)、又為什麼不寫,這些問題在歷史上大多數時間是沒被問、事實上也不能問的。歷史上另一個長期的現象是,寫東西的人要你學他的語言、用他的語言去理解他寫的東西。不管有心還是無意,這種實際上就是把一個人的意志施展在另一個人身上的作為,往往造成很多困擾。

讀到這裡你會問說:用自己的語言去讀(以及解讀)另一個人寫的東西,有這麼困難啊?通常這問題的共識是:是的。1517 年有位日耳曼人幹了一件這樣的事情,就引起軒然大波1

所以看似只是一種說文解字的頭腦體操,事實上是有可能引導出影響他人的行動的。

不過,也因為這樣,這種頭腦體操要真的探究下去,勢必得要對「說話的歷史」有更多的了解與考察。思想的歷史跟哲學工具也很重要。學生時代容易掉入的一個陷阱是,太早以為「這一切都只是誰擁有說話的權力」,有的甚至乘著滑溜溜的滑坡,一路溜到「連倫理或真實也只是一種說話說出來的產物,誰有權力誰說了算」,這種說來其實有一點虛無的的想法。嗯,學校老師可能沒告訴你的是,你在學校會學到這東西,也是有歷史背景的。這一套說法 1960 年代在歐洲一個以咖啡和時尚聞名的國家流行,然後 1970 年代被當做舶來品進口到另一個被歐洲人認為沒什麼文化的國家,然後再被那年代在該國家念書的留學生帶回他們的母國。這過程恐怕也有不少進口的人沒有說的部份吧。

簡化來說,「批評」(critique) 說到底也就是清楚的辨明。中文的「批評」總有一種好像要說你壞話、鬥倒鬥臭的味道,雖然 critic 這個字在字源上不過就是「判斷、決定」而已(是的,跟 criteria 是同源字)。人類是語言的動物,我們活在語言當中,卻也容易被語言、被我們說的話給遮蔽 — 於是對於說話這件事情有清楚的辨明(批評),就成為一種重要的反省2


  1. 中學教學生「某某人被關在哪裡,而寫了哪本書,又某某人被困在哪裡,而寫了哪本書」,這位日耳曼人的例子以影響力來說可能更威的:他只花了 11 週就把一本西方經典從希臘文翻譯為德文,而且馬上成為印刷術的 killer app。不過中學當然不會教這個:泰西人哪能跟前面幾個某某人比?(中學也不會教你什麼是印刷術的 killer app — 咳,中學甚至不會教你什麼是 killer app。) 

  2. 不過諷刺的是學校裡通常都不是這麼教的,也於是許多在乎清楚的思考的人,對這個名目很不爽。舉例來說,寫 Hackers and Painters 一書的 Paul Graham ,就很喜歡取笑文學批評還有比較文學。另外,也許是我的偏見,歷時性 (diachronicity) 與共時性 (synchronicity) 不是什麼很新的想法,我們的文化仍然有把語言當成永恆存在、不會也不須改變的習性,這其中或許也參雜有許多說故事的人沒說的部份。 

Feb 19

益智遊戲與自然語言處理

前幾天完整看了 IBM Watson 在益智遊戲節目 Jeopardy! 上的三場競技。

第一次知道美國這個電視節目,是在 Douglas Coupland 的小說 Microserfs 裡讀來的。那本小說出版於微軟聲勢如日中天、第一次瀏覽器戰爭還未全面開打的 1995 年。故事開始,主人公介紹他在微軟工作的同事:「如果要用 Jeopardy! 的問題分類來形容這個人的話,那會是……」。

IBM Watson 最後擊敗 Jeopardy! 史上表現最傑出的兩位參賽者,IBM 也利用三天節目做了成功的公關,熱鬧程度不下當年 Deep Blue 打敗棋王 Kasparov。事實上,節目今年一月就已經在 IBM 研究中心錄製完畢,所有參與的工作人員,包括 Jeopardy! 節目製作小組跟參與錄影的 IBM 員工,先前就已經知道結果(顯然都簽了嚴格的保密協議)。這些並不減損觀看節目的趣味:第二天比賽末尾,在「美國城市」分類,被問到「這個城市的第一大機場是以一位二戰英雄命名,第二大以一場二戰戰役命名」時,Watson 最後給的答案是: “What is Toronto?????” 1。果不其然網路上的反應跟主持人 Alex Trebek 在第三天節目開頭的說法一樣:「我現在才知道原來多倫多是美國的城市啊!」

對於 IBM Watson 的架構、為什麼挑選益智遊戲節目作為挑戰、節目的格式與特殊處,以及 Watson 需要克服的問題,最完整的描述,應該還是計畫主持人在 AI Magazine 2010 秋季號中所撰寫的 paper 2 (全文網路上不難找到)。問答系統 (question and answering system; QA) 在執行層面上的本質是個搜尋問題,但就如 David Ferrucci 的 paper 開頭講到,Google 的關鍵字搜尋依靠的是文章在關鍵字的關聯度,這對於許多非開放 web 領域的資料(例如企業內部文件、法律資料、醫學文件)並不適用。就以 Jeopardy! 的問答分類來說,因為題型呈長尾分布,使得靠關鍵字分類的作法完全派不上用場。同時,要能應付 Jeopardy! 各種充滿隱喻與用典的提示,就必須有相當精準的自然語言分析與理解能力,才可能建立正確的假設(要找的是哪一個類型的題目)並且在初步搜尋後,尋找證據來支持搜尋結果。在這樣的系統中,提出證據支持為什麼搜尋結果是這樣,跟高正確率 (precision)、高捕捉率 (recall) 是一樣重要的。Ferrucci 文章中也有提到 Watson 用了哪些軟體工具,很多人都用過聽過的 Lucene 搜尋引擎以及 Hadoop 分散式資料處理架構名列其中,還有 Apache UIMA 等等。

很多年前台灣的公視有播過 BBC 一部名為 “The Dream Machine” 的紀錄片 (1992),該系列的前半講的是人工智慧的發展與限制,後半則講述人機互動當時的發展。多年後《紐約時報》再次把 John McCarthy 跟 Douglas Engelbart 兩人不同的研究方向放在一起討論,突然理解 BBC 紀錄片當時這樣分配節目的緣由可能是什麼,彷彿這是一個永恆(?)主題的兩條軸線:「發展像人類一般的智能」與「協助人類發展更好的智能」。Watson 或許算是往前者推進一步的表現,但更有意義的是如同《紐時》文章結尾引用的:作為人類重要的是提出問題。

任何稍微需要處理自然語言的軟體開發者,哪怕只是做像搜尋關鍵字過濾轉換、設定資料庫全文搜尋 stop words 這類基礎工作,大概都能體會人類語言,不論語種,真的是無比複雜。而即使複雜的 QA 系統能針對輸入的問題得到比先前更為精準的答案,這系統應該仍然不能被稱為具有思考的能力吧(這個哲學問題 Ferrucci 在這場座談會中有簡單提到)。Watson 絕對是(英語)自然語言處理界的一個重大里程碑,甚至科普節目 NOVA 還希望透過媒體的播放,Jeopardy! 能夠(像當年人類登月吸引人跑去念相關科系那般?)吸引更多人去投入機器學習的領域。

不管怎麼說,看了三天節目,還是必須要說,這是了不起的科學力啊。

以下是連結摘要:


  1. Jeopardy! 的問答格式跟一般的益智遊戲問答不同,一般講問題在節目中叫提示 (hint),參賽者則必須用問題的形式來回答,例如如果提示「這個語言是由 AI 一詞發明人所設計的」,回答則需要說 “What is Lisp?” 。在第二天競賽中,Watson 答案後面加了五個問號,表示根據計算,這個答案的信心水準很低。又,該題正確答案是 “What is Chicago?” (芝加哥第一大機場為 O’Hare,第二大則是 Midway)。 

  2. Ferrucci et al. 2010. “Building Watson: An Overview of the DeepQA Project”. AI Magazine. Fall 2010. 59-79. 

Feb 07

所謂志業

好前一陣子提過關於辭典編纂是一種志業。一年多前一位朋友跟我提到了《大漢和辭典》的。後來有機會翻閱到原典,第一卷有序言的中譯文。諸橋轍次 (Morohashi Tetsuji),《大漢和辭典》中譯序,1955,東京:大修館書店,1955-60:

[立志編纂大漢和辭典],從現在算起來,已是很早的事了。和書店訂下一套契約,雖是昭和二年(民國十六年)的事,但實際著手工作,則更早此三四年。自後殫精竭慮,至昭和十八年(民國三十二年),總算出版了第一卷。照預定,本擬繼續刊行二三各卷的,只因二十年(民國三十四年)二月十五日盟軍的大轟炸,一切資料,全燬於火,半生心血,很悲慘的統歸烏有了。[…]

[日本] 既已遭遇了這樣大的變故,我一時也曾斷念,覺得區區個人事業,不管它的運命怎樣,那都是無計可施的。之後,隨著時序的推移,却 [sic, 下同] 又有了不同的想法,那便是作為一個著者的責任感。[…]

在這種心境之下,我一面鼓舞自己,鞭策自己,一面開始殘稿的整理,不意正在此時,即昭和二十年(民國三十五年),我右眼完全失明,左眼亦陷於幾乎不能辨別文字的狀態。心理儘管焦急,而整理工作却遲遲沒有進展。但在此期間,我又獲得了幾位常常鼓勵我幫助我的知己。[…]

因為這樣,我也更加下了決心來重整旗鼓。在這時候,大修館的鈴木社長 […] 說,他即以社運作賭,也要完成這事業,為此,他要他在大學肄業的長子,和在仙臺第二高等學校肄業的次子,通通退學,來從事這一工作。[…]

可是,一到事情開始進行,除開原稿整理之外,又發現了種種困難。[…] 前已說過,過去所用的鉛字,已全部燒掉了 […] 在這種困難的時候,幸又得到了一個幫手,那便是照相製版的發明家石井茂吉君。石井自身,雖還擁有其他許多有利的業務,但他却認為這部辭典乃一種永久的事業,由於這種觀點,他自願把它作為自己一生的工作,殫精竭慮全力以相赴。[…]

到事業完成為止,大致還需要四年的歲月。過去十年,我幾乎陷於失明的狀態,今春幸經名醫的割治,已有一目恢復。今後一息尚存,自當致力於本書之完成,以期披藝林之榛莽,拾辭海之遺珠,這便是我要貫澈此志 [sic] 的原因 […] 尤有進者,今後五十年百年之間,如有飽學之士出來,對這辭典續加改進,使能集大成而為一部完全的漢和辭典,則豈只是我個人望外之幸,實亦學術界在東方文化宣揚上之一大可喜可賀的事,這是我懇切希望而不能自已的。

Oct 27

沙漠傳奇

一位高級經理人在沙漠中一間廢棄的豪宅裡撿到一只神燈。

高級經理人擦了擦這只神燈,果不其然神燈精靈跑了出來。

「尊敬的顧客您好……」

「疑?不是主人嗎?」

「因為時代變遷,我們的招呼語也改版囉。」

「那,我要三個願望。」高級經理人說。

「呃,雖然很難為情,但是因為通貨膨脹,我只能給您一個願望……」

「好吧。我要一個 app。」

「啊?」

「就 app 啊,現在很流行的,手機上的,app。」

「您想要什麼樣的 app?」

「我不管,就是給我一個 app,能夠讓我看影片、按讚、買東西、賣東西、交朋友、分享檔案,還有還有,要有雲端運算,總之要賺很多錢。」

「這好像是好幾個不同的願望……」

「沒有吧,我就只是要一個 app。」

「那,尊敬的顧客,您是要多媒體 app 呢、互動遊戲 app 呢、小工具 app 呢、理財型 app 呢、資訊型 app 呢、地圖定位 app 呢,還是哪一個類型的 app?」

「奇怪了,我只是想要一個 app ,你哪來那麼多鬼扯問題。」

「App 都有分類的啊,我也得依著您的需求,才能變出您想要的 app。」

「什麼需求?我就是要『一個』app,我要賺很多很多錢,有很多很多使用者,還要在每一隻手機上都有。」

「呃,這樣有一點困難,再說,就我的理解,不同的手機的 app 並不能算同一個……」

「你覺得我要懂這麼多嗎?」

「只是想更了解您的需求……」

「需求?需求!都已經只給我一個願望了,還問我有什麼需求?我、要、一、個、a-p-p,你要我拼給你聽嗎?」

「不用,不用。那這樣好不好,我給您一個優待,在我完成這個願望之前,我先變給您一位需求分析師、一位視覺設計、一位網站設計師、一位後台工程師、一位 iPhone — 或是您要 Android 也行 — 軟體工程師、一位行銷人員、一位客服人員,您要做的事情很簡單,就是跟他們一起商討您要做的是什麼 app,要有哪些功能、要有什麼使用者介面、要怎麼上架、要怎麼升級改版,所有人的食宿都由我負擔,您只需要花時間想清楚就好了,啊對了,除此之外,我還可以給您一位多國語言文案、一位 icon designer、一位……」

「滾!給我滾!你給我聽好了,我是高級經理人,我沒有那麼多時間聽你鬼扯這麼多,這世界上便宜又聰明的人呼之即來,我才不要跟你講的什麼鬼設計什麼工程師的浪費我的唇舌!你們什麼神燈精靈的都是騙子!我的願望這麼簡單,哪有什麼做不到的道理!你們以後也別出來混了,問東問西鬼扯蛋,哪來這麼多問題啊!!!」

「這個願望我做得到。謝謝您的使用,今天很高興為您服務,再……」

高級經理人作勢揮拳,精靈還沒講完,就倏地一聲消失了。

Sep 20

電玩與人生

電玩人生
金幣收集好多金幣一直在花金幣
吃了蘑菇長大澇賽
關卡打完魔王,主角 1UP打完魔王,魔王 1UP